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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蓝屏灿阳
品.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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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蓝屏灿阳
六.

生活可能是,你想怎么着,还不一定就让你怎么着的。

夏天的夜里,北京有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闷热,而且还很潮湿。玉是热的不行了,一个晚上冲了两次的澡。而我也以为和玉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于是我在半甲级的状态下,开她的玩笑。家里有男人和没有男人就是不一样啊,竟然让你这么一个闺女家家的,洗澡两次,实在熬不住,你到是说一声,我也好帮帮你啊。

玉在浴室里笑着,嚷嚷了,孩子来,给我搓背。我不知道是玩笑,真的,我一点都不知道。否则我不会犯错误。玉,那个时候,我以为,你喜欢我,需要我。也以为,自己能和你正式的恋爱了。谁能知道,我们其实只走近了那么一点点。

在拉开门的刹那,我其实什么都没有看见,在朦胧的雾气里,只看见遮挡在胸前的长发。玉那个时候愣了一下,紧接着是尖叫。我吓坏了,如果有机会,我应该能看见你美丽的身体,修长的大腿,你的尖叫,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知道比任何时候都气短,象要窒息,呼吸不来的。

在“勿忘我”边上,我无力的坐着,不,那是瘫软。我想象不出刚才看见了什么?脑袋里一片的茫然,浑浊的水气弥漫了正双眼睛。涨红的脸在灼热的燃烧了。汗水甚至比花洒喷出的水还密集。

重重的,你包着浴巾甩了我一个巴掌,而后就又是一声尖叫,你没有打过人?玉,你打完了那巴掌,竟然想来捧我的脸。我以为你又要来一巴掌,所以没有把脸给你,躲闪开了。

象做了错事的孩子,耷拉着脑袋,等待你的诅咒和漫骂,等待着你驱逐的命令。真的,我想,你是没有准备好接受我。所以,我想解释点什么,你挥着手,那门就在我的面前重新的锁死了。一直到一周后的傍晚十分。

你在思考着什么,扶了门框。这个决定是我想到的,以为你在第二天就会给我通知,该滚蛋了。我知道我亵渎了什么,但我决然没有想到,我亵渎的是友情,或者信任,我一直以为,不过是爱情没有某种程度。没到,罢了。

那天晚上,你只说,凡凡要搬来住。我没有出声。我是错误的,所以我该承受这样的结果。起码这个结果对我还是比较仁慈的。

从那以后,每天,除了做饭,收拾家务。就是上网,写字,写很多的字。没有了笑容,没有了声音。或者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我是已经失去声息的生命,只是存在,而已。你对我。也是如此,记得么?玉。`

在生活里得不到的,网络却给予很多,有很多人,起初不看我的字,嫌它过于长,生活节奏紧张的人,更是没有能看下。偶然的一天,我突然笑了。对着蓝色的电脑,我笑了,出了声音。一个没性别的人告诉我,一天的繁重的工作之后,回家,看我的字,会休息好,不为别的,只为有个故事能让他(她)记得并想些什么。

你也一定听见了我的笑。也知道你并没有把它当成什么。否则,你会出来骂我,或者出来缓和某些僵持了很久的气氛。玉,那个时候,想我主动说走么?我想过,只不过,我以为那个时候,你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不愿意立马接受我。所以我还在,在等。

凡凡终于搬来了你的家。和你同屋。

之后的日子,你不理我,她就跟着不理我。我更象是个佣人。看着你的脸色,还要看她的脸色。

夏末的一天,你俩从夜市回来,喝了酒。正在兴高采烈的说什么,进门看见我坐在电脑边上看字。很不客气的说,走开。下班忘记了带笔记本,要看字。我是不是很乖?我去厕所里抽烟了。

那天,你们在小屋里谈论了很久,快乐的谈论着,甚至在说,他会不会是专业的写手。写的很好。我的好奇并没有被你们感染,我只是继续的创作自己的字。给那些安慰我的人,鼓励我的人,支持我的人。

我不得不恋爱了,在几个月之后的秋季,我该告诉你,玉,我不能接受你的考验了。也就是那天,我得到了一个噩耗,但却是让我比较轻松的。你说,关系只不过转换到了姐弟的层次,而我却误会了,所以,无法从浴室事件的阴影里走出来,玉,你的心思太重,太容易在心灵上蒙了阴影。那个事情,我是做的过分了,可要是你在沙发上跳的时候清楚的说明白,我不就懂了么?

暧昧,是暧昧,那个美妙的词,现在是肮脏恶毒的,它给我幻想,让我摸不见方向。错把友情转换的亲情当作了爱情。臭不要脸大流氓,骂的真好。真好。暧昧惯的人终究在暧昧中跌了跟头。玉,让我们重新的面对另一种生活吧?我恋爱了,在客气的祝福声里,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感觉少了什么?是的,我想我该走了。那个叫“灰鹤”的姑娘说,她会给她姐们商量,让我搬去她那里。她接受我。她要和恋爱了很久的男朋友分手。她想她找到了真爱。我想,我也是。我们很投机,至少,她对我的字推崇着。还有,我想,她应该和你一样,美丽,漂亮。也许,她更加的大方。

又一个噩耗,那个爱了我,要和男朋友分手的女人,是,凡凡。

在罗杰司见面的时候,我们还友好的招呼彼此呢。我问,你怎么也来了?她说在等人。带着羞涩和焦急,赶紧着,你去别的地儿坐去。你来干吗?我说,我找人啊。

然后,我们就把目光落在彼此手里的报纸上了,都是《信报》。是信任彼此的意思。凡凡那天穿了黑色的外套,和我外套的颜色是一样,于是我说,你上网?凡凡好象是明白了什么。问我,《虱子》是你写的?然后在服务员的疑惑中,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不,是冲了出去。

在首体门口,我们沉默着,把腿晃悠在过街天桥边的人行横道高台上。夜也深了,凡凡的手机没带,我的,关了。怎么给玉说?是我们共同考虑的问题。

凡凡说,你写的是真思想?当然是真的。

在我搬来之前,就是这样想的?我点着头,然后小心的问,怎么办?你给他说分手了么?凡凡就哭了。不是后悔。是有眼无珠吧?这个在她眼睛里混了球的人,竟然是这样生活的。在暧昧中找不到自己,找不到工作,找不到爱情的活着。凡凡说,都应该珍惜的,对他,更应该珍惜。他是有思想的男人。我呢?凡凡想了良久,说,该珍惜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该珍惜的那个女人。很饶口,很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和没说一样。

我不要同情,现在,局面已经更难堪了。我不能再生活下去。不能面对凡凡,和玉。这次,是不走也得走了。干脆,就这样吧。我大大咧咧的笑了。

和凡凡一同进了屋子,我开始某种男人无赖本性的表态,很大声的,在掩饰着什么。

玉,你猜怎么着?凡凡不信我是坐怀不乱的男人,和我开玩笑呢。今天啊,见面的就是她。凡凡在背后很紧张,张着眼睛等玉的反应。玉坐在地板上,听着,很随意的翻了频道。恩。

玉,你们看的字,是我写的。很久了,我生活在你的世界里,象个空气,所以你忘记了认识我的时候,我叫什么?想想,作者的名字叫品。那个品是我。

玉,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恩。

这样的,这么久以来,一直打扰你。欠了你不少。工作也没找。你给找找纸和笔。我给你个欠条。我走了,现在就走。

玉的表情很古怪,但还是拿了来。我开始和她一样的回忆最初来时的情形。用了什么,添了什么,折旧,支出,收入,伙食,等等。象在分家。

那张欠条,洋洋洒洒的写了七八张。然后我按下手印,签名。凡凡在公证人的后面也签下自己的名。轮到玉了。举着的笔有点抖。

品,真的走?

啊,哈哈哈哈,决定了嘛。就走。总不能这样生活,该找点事情了。哈哈哈哈。

想清楚了干什么吗?

嗨,你怎么事儿事儿的?象个妈。你还没结婚呐,想做妈,总是有机会的,得了,就这么着吧,我走哪里,给你个信,毕竟咱生活这么久,我干什么,也给你个信,不定以后能帮你个什么?然后呢?然后这么着,每个月,我按揭怎样?多了多还,少了少还。

凡凡说,你懂什么是按揭?固定的数目呢。

啊,这样啊,要不,玉,再赊我点儿。然后工作就绪,我给你连本带利息的都还上。

玉,突然说,这是你的本性么?说话的态度。

房间突然很安静,看不见什么东西,我不想去看。也不愿意去看。我对自己是绝望的,别说失望那么好听,我真的绝望,索性对一切表情和环境气氛都表现得漠然。因为我一想就会乱,乱的就是细腻,细腻的就是想了太多。这不,如果不幻想,玉应该还是和我同居的,如果不暧昧,凡凡怎么会和我见面?这孽花恶果不是自己闹的么?该死该活,听天命吧。

抱定了这个想法,我笑了,在安静里显得阴森。恐怖。

太添麻烦了。我就是个麻烦。玉,签字,我就走人了。别犹豫。我就这么个人。现在才看清楚,怎么也不是我伪装的厉害,只是算你,没长对那双大眼睛。最后一个问题,那根许愿烟上,“我”字的后面是什么?

我希望成你兄弟。玉,的眼睛也在颤抖,感情这个时候来晚了,不论是什么感情。那颤抖的声音也不比曾经柔和悦耳,还不如不问。我这样想着,就又大声的笑了。很大声的。象在和安静的空气赌气。

那只颤抖的笔,在宣判。我等着最后的一画落定,撕出一张复写的,三两下折叠起来,揉进口袋,包在悲伤的背面压皱了衣服。我面对着黑暗的楼道,听见清脆的碎裂,我的泪。最后希望一线的光在门里灭了,玉,的一切真的就要消失了。消失的干净。或许,我欠她的将是一生不能偿还。

出生
沿着死亡前行
为着死亡存在
为着存在
而有意义
生命给予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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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8-8 16: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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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蓝屏灿阳
七.

一个人,有些不习惯,走在路上,或者坐在车里。一个人,回不到过去独身的状态,不能习惯,空的房间,陌生的街道,手里空空,只是想在路上牵着什么东西。也许,一根手指。

以前是装成玉的表弟,那种乡下的表弟。出现在每条街道上的。象真的乡下孩子一样,怯生生的牵着她的背包带子,一路默默的跟随,张着好奇的眼睛望着已经看厌的高楼,吃着冰淇淋。除了冰淇淋,其他的举动都是我先提出的,因为怕玉孤单,也怕玉难堪。她的高跟鞋总和我的个子有些不协调。柜台边,必须要称赞她,叫着姐啊姐的,不能让任何人怀疑我们的关系。当然在饿的时候,人多的时候,也能闹着情绪要自己喜欢吃的,然后喜滋滋的再牵着,走啊,走啊。

在“根据地”的昏暗里,我回忆着,笑了。有客人说,拿色子。没有听明白,于是举着蜡烛就点了一路过去,摸着手背上还柔软没有完全凝固住的蜡水,恬着笑脸,一口一个您。领班到是很会圆场的人物,打发我走,也打发客人的怒气走。离开玉后的第一份工作这样开始。

三天后,白天睡觉的我,便也不能再睡觉了。在一个干花车间,做了学徒。工作对我来说,好象成了必须的,为的不是钱,我几乎没有问工资是多少,就为了不让脑子停。一停,我就想着原来。蓝色总是在脑子前面转悠,间或还有红色的裙子,长长的那种。郁闷自然就来。怀念啊,那台蓝色的电脑。曾经用它暧昧过多少的女孩子。可红色的裙子就立刻不让怀念快乐。它红的象烈士的鲜血,让我有悲痛的感觉。

一个周末的晚上,老板扎着长长的头发,甩着落腮胡子就进来了,让我填表格。那天我才意识到,一个月真他妈快。试用期竟然都结束了。我怎么活的?工资发在手里的时候,没有欣喜,看着红色的票子,简直就是看见了玉。还钱可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很久没有开的手机被打开了。一会儿的工夫,那短信象是轰炸机的炸弹,不停歇的来了,而且是颗颗命中的感觉,都爆炸在脑子深处最脆弱的沟壑。能存50条短信的机子简直处在崩溃状态,一个劲的“嘀”。抽了时间在厕所里看它,从第一条开始,不,已经不是第一条了。短信储存的时间被设置成三周,也就是说,有一周的短信,没看着,已经被自动删除。

玉的。

问我在哪里?问,找到工作了没?问,身体如何?问,哦,已经不问了。只顾着说她自己了。

玉的工资涨到三千了,玉,已经做编导了。玉,要换工作了。玉,要搬家了。买新衣服了。错买了一双三九的鞋子,太大。是的,玉的脚,三五。三九那是我的脚。有男人追求她了,等等。一条一条的删除,不再看了,那个时候,眼泪比尿汹涌。只好在,制服是黑色的。可眼睛是红色的。谁看不见呢?领班在门外叫喊,我应着,看最后的一条短信。

品,你还好么?找不到你,可能你换了号码,但我只愿你能知道,我想念你了。给你我的微笑吧。秋天到了。玉。

放在原先,我一定是胡思乱想的,这些句子,太暧昧了。我厌恶暧昧,即使安妮说它是激情的缔造者。我厌恶,我不能很好的把握暧昧的分寸,所以总是把激情弄的一塌糊涂,分不清楚情感的方向和结果,那条路走起来会迷路。厌恶,以至于,深恶痛绝的地步。多想在从厕所出去之前让周国平来安慰我,生命有“各自的朝圣路。”

真的,就算是现在,我也会想,想念我是什么意思?仅仅是同居的单纯情感?还是心回意转?哦,或许不能用这个词,那也说不定我走以后,她突然发现自己是爱我的?微笑是什么?一种宽容,一种大度?对于浴室事件既往不咎?还是表现想让我回去的意思?秋天是什么?秋天叶子落了,树木枯萎,城市萧瑟,天气寒冷,想表现孤独?寂寞?思念?天!要让我想,可能会想到,玉想做妈妈了呢。因为秋天,是果实丰收的季节。缺个捐献精子的家伙,让我应聘?

还是不想的好,还是不想玉的好,还是工作的好,还是,关机的好。

人是在思想上有两种,他们看情感是虫子,一种不分季节的冬眠,一种,不分季节的发情。我是哪种?或许,我是第三条虫子,没有季节,只需要季节与季节交汇的过渡段里,有暧昧,我就能发情。分不清季节的时候,暧昧荡然无存,我就冬眠或者死亡。去他的虫子,还有什么思想。去他的感情和生命。客人在骂我是木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快乐的肿着眼睛给她拿酒去了。还是一口一个您!

喝酒的这个女人,独身。长头发,带着蓝松石的耳环,戒指和项链。没人说她有钱还是没钱,总之,她能一个人喝掉五瓶“塞克塞斯”。而且当面付钱。红色的那种钱,还说,不用找了,她不知道,这里的小费都得放进吧台的大箱子里,我拿不到。我不是为这个快乐。但我愿意在那个晚上把快乐建立在她的身上。因为她总是叫我,不停的叫我,拿这,拿那的。我也能快乐的穿梭来往。她喝多了,叫我一次,就塞一张红色的票子,那上面还有毛主席呢。领班都夸奖我,今天的箱子,抱回去得了。

手机虽然一直没有再开,但生活却进入了春天一般,直到,我的师傅做了一个蓝色的屏风。那是用玉,干花,以及楠木制作成的,却不是产品,他偷工减料来的。

“根据地”放我的假了。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所以,下班的时候,不着急的停在师傅的身边,望着他,也许没有地方去的缘故。他神秘的朝我笑了。然后拉过我的手进了他的小房间里。从铁皮箱里轻轻的捧出一块板子。打开来。竟然是个屏风。今天是最后一道工序,我要把花镶嵌上去了。看着,孩子。

快乐的托起下巴,因为它很美丽。师傅把很难保存过春天的丁香花制作成了干花。并且铺展的很平。我看见他在雕刻什么,似乎是诗句。然后,然后,我竟然在他无声的工作中睡着了。挺可笑,那并没有吸引我的过程却给了我感叹的完美结果,那个屏风是个杰作。真的。

房间里比较暗,台灯从师傅的镜片里反射出刺目的光,我就那样醒了,他笑着,完成了。

屏风被师傅慢慢的展开,很小心的,展开。灯光铺散在屏风上面,闪烁着矍矍的光芒,电喷的蓝色金属油漆将楠木的原形隐没,却也别番姿彩。凝脂的玉在蓝色的丁香边被雕凿成数个人物和景致。搭配的实在巧夺天工,丁香制作成了蓝色的蝴蝶,这块屏风里,也有一块屏风,玉制成的,那上面有丁香花瓣镶嵌的屏帘,还有镂空的字被雕刻的诗。一切都在自然里放射了手工的精巧。我不敢相信,世俗的眼光也能为这样的作品而欢呼,我与师傅握手,夸赞,甚至开始估价了。师傅,很严肃,那不是卖的,是礼物,送给小玉的妈妈。

原来,师傅的女儿也叫玉的。小玉的妈妈因为难产,走了。爱的一种表白是可以这样的,用思念,信念和偷工减料,用四年的时间,完成一份生日礼物。四年过一次的生日,可想,小玉的妈妈真会生,和润土一样,四年和自己的女儿过个生日。小玉也真会生,和自己的妈妈同一天。要我想,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师傅和我这样的男人了。只要一丁点,就无法摆脱。所以,师傅不能爱别人,毕竟,每四年。他就要在快乐和痛苦中反省自己,再振作自己。为了曾经沉重的爱情。

十二点刚过。叙述中师傅哭了。玉儿在家里已经睡了。他决定象圣诞老人一样藏个什么礼物在小玉的袜子里。他也决定,明天去公墓过生日,他希望,这块屏风,能让小玉的妈妈开心。

可能,明天以后,师傅又要偷工减料的为下个四年而制作,可能,再也看不见这块美丽的屏风。让我多看它一会。师傅,让我多看它一会。您再放回铁皮箱子。

灯的亮度决定着屏风的蓝,我喜欢它在微弱里,闪烁,最亮的那种蓝光,象天空,象海洋。

这样反复的摆弄,也发现,灯与屏风的距离,能清晰或者模糊投影在墙壁上的字。怪自己近视,无法在屏风上阅读,那是谁的诗?师傅尴尬的笑了,胡诌上去的,想告诉她妈,我们以后会好起来,告诉她妈,我和孩子想她。

哦。那就更要看看了。一个不远的距离,字很清晰的变大。清晰的字边,每个笔画的尾端在墙壁散发着蓝色的光晕。非常好看。玉是最喜欢独特的东西了,这个绝对能要了她的命,她也绝对也会为了这个失声。可惜,她不在。让我轻声的念出来。

“蓝湖翠亭镌璞玉,

屏中不窥伊人去。

灿华秋远柳低炊,

阳蔽雕得四年叙。”

不知道该怎么说,师傅,我学问不高,你也应该是,这诗,不知道该怎么看,但能感觉到,在你解释之后,能感受到你的想法,你的思念,你的爱情,以及你对未来的信心。

真的,我不得不虚伪的说,我读不懂。真的读不懂。也许,我笨。可这屏风真的太好看,太好看。那上面有个美丽的女人坐在亭子里,男人举着脑袋坐在湖边的草坪上,小女孩蹲在丁香做成的蝴蝶边。

那天的凌晨,玉,收到了我的短信。没有说别的,我不会暧昧的说想念之类,我只说,还钱,希望她抽个空,在不太高档的地方,一家饺子馆,每次路过,从没吃过的饺子馆,离她原来住的地方很近,很近。离我现在的地方很远很远,也许,她现在也离的很远。但我决定了,就是那里。

允许我多想些什么,玉的回复实在太快。可能我走之后,她就不再关机了,允许我多想一点,是对兄弟我的关系和惦念,带着亲情的担心和想念。

玉说,终于有了我的消息。玉说,请我吃饭。玉说,带上我的女朋友。还说,不吃饺子,吃西餐。还说,就吃饺子吧。还说,她一个人,很好,让我不要担心。

换做我,我也会担心那个没有工作独自出门的人,做为一个有工作,有工资,有屋子,有前途的人,本来就不需要被担心。所以,这些都没有回,我就只发了最初的那一条,后面的,只不过是玉,激动之下自己发了来的,在天亮以后,我看见了,然后笑。我想,最后一条之后,玉一定给我电话了。我可没有那么有钱,我晚上睡觉前是要关机的,对着未接电话号码,能做的,是再次笑。

我想,先还她五百吧。我想,只是为了见她一面。只是一面。因为我想念。

饺子馆太小,曾经我们没有发现,所以,里面的人除了吃饭,就是看着我们。所以,玉很尴尬。我,也很尴尬。没有机会给钱。没有机会说话。几个饺子拨拉的都烂掉,却都说,吃饱了,吃饱了。

门外,冷风,让我想起什么,玉也想起什么,这么两个曾经互通的人现在失去了默契,许是离开的太久,一个季节又快要过去。我们都在颤抖中等待冬天的肃杀,等待分别前最后一句话。

先给你五百,成么?

你没找女朋友么?

这是同时问出的话,钱,玉没有拿,女朋友,我没有回答。我们在车站告别,那是深秋的周五,最后一趟班车,人就是这样吧,为了某个最后,会相信身边还有未来。当时我们可能都这样想着,所以挥了挥手。在窗户上哈口气,看她的长发暗在另一辆车的窗里,马路对面我们朝不同的方向看着自己的前方。

后来竟然是四年的分别,可怕的四年,失去了彼此,失去了消息。得到了我认为的诅咒,那蓝色的屏风的诅咒。是的,离开前,我都没有顾上去看看屏风是不是碎了。走的那么急。为了生命,为了生活,走的那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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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8-8 16: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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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火车站比我想象的要大多了,接站的人比我想的洋气多了,他们穿着西装呢,我就笑了。是不是太势力,太小农?

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我故意的夸大了自己,明明是个学徒,我竟然告诉那个将来是我顶头上司的女人,我是干花厂里唯一的设计指导。也就是说,我是设计师了。这样说当然也是为了工作安排方便,毕竟我不会制作,但审美观不错。避免了很多,至少避免自己掏钱买车票回去。

在开机准备告诉玉这个喜讯的时候,发现我的SIM卡烧了。等急着换了新的号码,在早晨灿烂的阳光中,却听见,“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短暂的四天时间,距离北京三千八百公里的地方,和玉,成了真的遥远。

得空安排好自己的一切,是个假冒的北京人,举着假冒的身份证,说着假冒的北京话,甩给老板假冒的工作简历,拿到了可以大吃一顿,实实在在的人民币,冲进冬初的雨里,就在宿舍楼下的电话亭,听见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这是我家里,那个女的搬走了。”口气很冰冷,我甚至猜想是玉的男人,可又不象是。玉除了我,从不让任何男人知道她的住所。包括我走之后,她都没有让我知道她的住所,哦,是我没有问,这不怪玉。

再说,四天,玉怎么可能找了男人?

失去了玉的消息,也就是她失去了我,失去了让我还钱的机会。本来对我是件好事。可我却不能快乐起来。不是为了钱。我想她。

人的忘性,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准则去忘记,或者怀念。我应该是个怀旧的人,是个总沉浸在过去的人,是个自以为不会忘却的人。女人可能会被认为是容易记忆的仪器,而男人是容易忘记的器具。网络里,可以看见她最后留的言。那是给我的。

玉说,最后一个难眠的夜里,决定离开网络。希望那个消失的人,会一直记得她。也许,走了是件好事,也许,世界上有一种叫边缘的感情,她现在才明白。会有一段时间,她将带着他的影子一直走下去,象曾经的十二年一样。每次回头看看背包带子上,是否吊着两根指头。

不论多繁忙的工作,我都会抽出时间来上网,我想找她。可,都是白费,我的坚持也不过是一年。一年后,我象很多男人一样的忘记了历史,忘记了自己,也忘记了自己曾经炫耀过的执着。当然,没有人再看见怀念出现,没有再看见记忆里,红色的连衣裙飘舞出的故事。因为,忘记是一种绝缘体,它被夹在怀念和新的感情之间。尤其热恋。

第二年的春天,身体里的虫子复活,在雪变黑并且融化的时候,虫子成了有翅膀而又披着甲克的怪物。飞在每个经过身边又带着香气的女人肢体上和面容上,盘旋,招惹。那个时候,我想,生活就是这样了。野心似乎沉淀在工作上,不会再朝外扩张。对于地方,和人物,选择的就开始随意起来。于是,想,在这里苟延残喘的活过此生吧。于是,想,找个好女人结婚吧。

第二年的秋天,内刊里,我已经是领导层和基层的桥。反映着基层的生活思想和工作,宣传了领导的决策,方向,和意图。于是,少有的,那个工艺品厂家四百多号人,炙手可热的人物,就是我了。玉,那个时候在干什么?我已经没有再想过,屏风见得多了,很多是我故意让工人制作的,我总是把来到这个小城市作为那个祭墓的屏风给我的诅咒,的确那些个屏风也卖出过好价钱。可能没有人象我师傅一样能做出那么美丽的屏风。所以,我也不能象当学徒的时期一样总是想玉了。燕子就是这个时候被领导带进了我的单身公寓里。

第三年的夏天,热恋过去,我就总是觉得她和谁比较象,又回忆不起来。每当燕子问我在想什么的时候,我就回答她,在想,你和张曼玉哪个地方特别象,可就是想不起来。我知道这样她会去照镜子,不会再纠缠我的发呆。我从小发呆惯的,这个玉知道,没有给她说罢了,她只想着我能给她买什么,不会关心我的发呆是什么期间养成。也许,只有玉会关心。

第四年的夏天,生日快到了,和燕子商量着什么时候结婚的问题。我犹豫起来,突然的害怕结婚了。说不清楚,总之就是怕她和我结婚还要离婚。好象我能看见结果一样,她不如先前认识我的时候矜持,也不比认识我之前勤快。现在她出现在街道上总是被人们称做是孙总夫人。这个小城市,能人太少,我这么一个骗子都成了年轻有为的领导。我想着,自己都会笑。我也知道,自己在变,胖了,懒惰了,打起官腔了,而且,眼睛不在一个女人身上了。

就是举棋不定的当口,小小的城市刮起了改革的风,单位开始检查学历,以及开始解决高级人才户口问题。我是“人才”,必然的首当其冲。领导找我谈话的时候,也总是把该结婚这样的话先挂着,然后要以解决户口和婚姻问题,逼迫我把自己的档案资料给单位人事部。而我,再怎么聪明狡猾也终究逃不出来,索性,抱了侥幸的心理,冒险一试。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燕子在娘家哭的象个泪人,我先是被停职,然后就被审查。小城里的报纸就那么几份,铺天盖地的来了,而且都是我,比我曾经刚来还轰动,头版头条。直到现在,我的直接领导竟然不知道我真实籍贯在哪里。每天的询问谈心,简直让人可以笑死。就象,文革。平时点头哈腰的人,现在坐在办公桌后面严肃的质问我,孙品,请你把自己的问题说清楚。

说清楚?我能说清楚还来这里么?问领导去,他能说清楚为什么用我,我就能说清楚怎么来的。

一直到秋天的某个傍晚,燕子在我的床边扭捏的坐下,端着我的杯子,那里面的水好象是毒药一样,不敢喝,哆嗦着干裂的嘴唇,提出分手。如释重负的感觉,我想如果我的行为触犯了法律,法院判我的刑,我就舒服了。至少可以吃几年不要钱的饭。没有过多的话,我只是发呆。燕子有点担心什么。紧张的环顾着,顺眼偷偷瞧我。我知道,感觉到。

听见了一辆摩托车的喇叭声,玉更加的着急起来。甚至催促我了。我说,又没领结婚证,你这样做到是蛮负责的,别让人等久了。燕子极力的掩饰住兴奋,却不知道小地方的人就是这样才可爱。起码我觉得她的举动很可爱。还要专门的来提分手。

一切都比我想的简单,我无非失去了所有,钱,房子,和工作。领导也说,四年的时间呐,不短,感情是有的。司法机关也做了很简单的决定,准备公诉我了。我做的更简单,那里不过是个小之又小的城市,多花点钱,多走几家领导,多说点改过自新,自动消失的话,毕竟我也使那个小企业成了那个城市的样板企业。然后背起一个新的背包,在夜雨中,大摇大摆的离开。没有看见我的大摇大摆,而已。所以,那里的报纸从第二天就把我删除了。我没有在紧挨的另一个小城市的旅馆看见,我的名字。

我该去哪里?

突然就发现,人在落了难的时候,最容易怀念。真的,我想玉了。或许大多数人都会评价我是活该,咎由自取,忘恩负义的,可你们不是处在这个环境中,所以,说话的时候不会腰疼。我就是突然才发现的。人在理想或者梦想没有实现的时候,人在困难和落魄的时候,得到的帮助,在他容光焕发,春意盎然的日子,都不会记得。再回到曾经的处境,他想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曾经给了他手的,给了他温暖被子,给了他饭吃,屋子住的人。那个人,被我记起的人,现在想当然是玉。

对,我要回北京。

在蓝淀厂租好了一间每个月一百七的房子。就开始寻找,玉。

其实,也会很不好意思,毕竟,现在而立的年纪了。不是小孩子,玉可能已经做了妈妈,或许,已经是个高级的管理者。我的出现是不是不太恰当?可能还会让她误会,我还不起钱。燕子都花完了。她的丈夫,我是说,如果她已经有了丈夫的话,不一定还会给她阴影呢,她会不会怕我无赖的又要钱?或者怕我把四年前的同居生活添油加醋的告诉了她的男人?天啦。我不敢想了,再想,我就把自己弄疯了。我回北京干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回北京?来之前,为什么不想想,为什么不想清楚?难不成,北京才能让我想问题?我又开始成天的胡想。

最终,没有路费,我哪里都去不了。最终,没有收入,我进了一家酒吧里工作,在夜晚工作,那家酒吧坐落在后海湖边,不大,屋子外面摆了几把椅子。我自信这里不是玉来的地方,因为胡同里,很容易迷路,对我来说,很安全。于是思想里又有了一种这样活完生命的方向。

冬天,这里有暖暖的炉子,围坐炉边的客人都是安静的类型,听着门外的风呼啸,静静的把酒塞进没有温度的心脏里,瞬间,就能看见他们微红的脸在向人展示自己得到的温暖,那不仅是炉火给予的,还有已经空的瓶子。我能从他们那里读到爱情,生活,能感受到快乐,压抑。一切都是在安静中流露出来。安静的象门外的湖水。

湖面结了不厚的冰,在夜里反射月亮的冰冷。一个娇气的女孩子硬要她的男朋友陪她哆嗦的看那湖面的月光,不许抬头,不许。她这样要求男朋友,不要抬头去看,要感受月亮的幸福。月亮幸福么?我几乎和那个男人一起问。月亮喜欢孤独,所以享受,享受本身就是幸福。女孩子依然娇气的哆嗦着。男人就哀求着,“月亮,别发神经了,咱回屋里吧。”呵呵,她叫月亮?

在他们进屋的时候,我一只手托着盘子,那上面是老瓷烧酒半瓶。另一只手托起门帘,娇气的女孩子冲我笑了。男人却诧异着看我们相互的微笑。我不知道,世界原来可以更美的,男人的心眼原来可以更小的。

肩膀上有一只冰冷的手,可以感觉到很小,是女人的,转过头的时候,同时的听见熟悉的声音,“什么时候还钱,可怜可怜,我还没有吃饭。”是玉。红扑扑的脸。

盘子在眩晕的时候,跌落,瓶子在安静中的声响显得巨大,象是原子弹的威力,使得每个人都从不同的方向射来相同的紧张。一个男人家家的,竟然要扶着门边的柱子才能站稳,我其实想说,是你么?玉?不是做梦吧。

可我说的是,现在没钱。宽限几天。

玉快乐的笑着,招呼身后的朋友们,其中有凡凡。玉拉起我的手,把那群人甩给凡凡,我们小跑着窜进了胡同的深处,没有灯能找到脸的地方。

告诉我,快告诉我,你还好么?这四年的时间,你怎么过的?

我,我去了都萨。然后四年,没挣到钱。才回北京,才找到这个工作。

你找过我么?

没有。

你这个没良心的,真的敢啊?不过,我找过你,担心死你了。也不给个信。我没时间上网,跳槽后成天面对的都是大客户。特别忙,所以留言了,给了你我新的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你没看见么?

什么?

在留言的最下面啊。

没有看见。

不上网了么?

上啊。

那怎么没看见?

反正就是没看见。

你怎么了?以为我要钱?怎么这样啊你?有困难?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你羞的。傻瓜。我和客户吃完饭,出来坐坐,他们说来后海,常去的酒吧爆满,才来了这里,没想到,真的,品。没想到。我开心死了。竟然遇见你。

哦,没怎么。那个,那个,我得回去干活了。

走走走,回去,怪冷的呢。几点下班?

客人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下班。

住哪里现在?

蓝淀厂。

我等你下班。

不用。

不想和我说话?

别让你男人误会。

看你小聪明装的,到是象那么回事。得了。我等你下班,跟我回家。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要结婚了?

去,正经点行不行?

还是别了,我不想知道,我觉得,简单最好,我已经害怕想问题了。别告诉我秘密了。

臭德行,就不想看看你的屋子现在什么样?

我的屋子?

嗨!什么话这是,得,你赶紧去干活,我等你就是。

其实,我特别激动,可能就是因为激动,这四年的时间,我已经不会表达了,毕竟,四年的时间里,我有太多的激动,让我麻木。也失去太多的激动,因为我忘记,现在的激动,我能面对着,就已经是不错的,刚才,我差点就甩掉工装,跑了。

玉,那哥们是你?

我弟。

你到是够能藏的啊?什么时候有了弟的?小伙子看着,和你没血缘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你不信,问凡凡嘛。

那个时候,凡凡用眼睛一直跟着我,怜惜的,却又诡异着。始终的微笑着想给我说点什么,但那群人实在热闹,热闹到整个酒吧就剩他们。

终于,玉在一个大肚子男人背后推着,他们离开了温暖的炉子,消失在门帘外面。老板象往常一样平淡的打扫着卫生,只是多说了一句,今天你先回吧。

自行车一开锁,后稍架上就重了许多,玉吸溜着鼻涕,骑在上面笑。凡凡,看不清是抹着嘴还是抹了脸,戳在一辆奇瑞边也笑着。自行车就那样被凡凡的男人优雅的扔在了湖面上,我听见湖水的声音,它不是平静的,在流动。听见冰碎裂的声音,它不是痛苦的,在唱歌。听见自行车喝水的声音。听见凡凡男人说你好的声音,听见,一只手,裹着厚厚的羽绒穿过胳膊的声音。听见心跳的声音。也听见,一种想法在脑子里深邃的沟壑里急速穿行的声音。

出生
沿着死亡前行
为着死亡存在
为着存在
而有意义
生命给予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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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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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勤奋
很钦佩。
人生不过如此,
悲或喜值不值得花费诸多笔墨?

2003-8-8 16: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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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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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蓝屏灿阳
九.

车里很暖,我是这样感觉,那个酒吧并没有虐待我,可我坐在玉的身边,总是有些委屈。不知道,可能四年没有在闻到从玉领口冒出的香气了。很熟悉,却在贪婪的呼吸里又发现了陌生。

玉以为我是累了。将长长的红色围巾垫在我的脖子后面,那时候,简直就要我的命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玉是恋人,我一定紧抱着她的脖子不让她把身子撤回去。一定放肆的在她脖子里寻找,久别的味道。

车在路上走了好久,听他们开心的谈论什么,与我无关的话题。就开始昏昏欲睡了。极力的想用某种力量让自己清醒,也参加他们的话题。可暖暖的空调就是不能让我睁开眼睛。包括车窗,冰凉的哈气变成了水珠,由眉骨流向眼角再继续向下。我没有能真正的醒来,也许,我疏离了人群,和生活,我变了。因为颓败的自己,而变了。其实,就是想沉默,被动的等待任何人给我指挥。

也是冰凉的,玉的手。

想,可能每个冬天的夜里,玉的手脚就一直冰凉,没有人替她暖和。伸给我的时候,我哆嗦了。那条掉落的围巾被她好不吝惜的重又垫在我的脸边,我是知道的,它很名贵,白色的标条上写着百分之百纯棉。现在,一面是我的脸,一面是冰凉的窗上不知道干不干净的水,它紧靠着窗。温暖而柔软。香气淡淡的从围巾里,散发出来,找不到具体的位置。你寻找和我寻找都应该是这样。不想得到的时候,它在任何的角落里让你看见,而你真的需要了,知道它在,可总是找不到。就象,在北京找厕所和银行。那些平常被你看见的,在需要的时候,总是不见。

从三环的宽道上窜进了一条小路。新楼里,灯火闪亮,这才象个家的样。真的,即使深夜,每个经过这里的人都应该会和我一样的感慨,这亮着的灯里,有多少欢声笑语,有多少担心等待,有多少缠绵,有多少争吵。这就是家。正常人住的家。不论红色的窗帘还是蓝色的窗帘,里面都应该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不论幸福与否。

是的,而立的年纪,想的可能也该是这样。

现在的门,是要输密码的,我现真象可怜的乡下孩子,站在玉背后傻楞楞的看。凡凡和她的男人抖着胳膊跺着脚,相互微笑,然后凌空还要用白色的雾气亲吻,转头的时候,在他们的尴尬里,我感受到甜蜜,他们应该能看见我羡慕的表情,甚至,我甚至努力在楼道微弱的光线中,仔细的看凡凡闪着亮光的嘴唇。好奇那些潮湿为什么永不会结冰?我几乎不会亲吻了。或者,没有让我能把心堵在嗓子眼的那种亲吻,我需要那样的亲吻。让自己想要呼吸,让自己想要死去。然后在亲昵的对话里,骄傲着老去。那句话,应该是,“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是不是立刻就发现自己的重要?所以,笑。

灯在门里亮起来,每个人都在脱着自己的鞋子。我的眼睛却在蓝色的灯下专注的看起来。我在想,我该不该给他们看我的袜子?是的,我的袜子很前卫的样子,因为指头都在外面。最终,还是玉聪明,甩给我一双棉的拖鞋,穿着很合适。很温暖。后来,在沙发里坐下的时候,大家却都开始不说话了,而且表情也显得很尴尬。我正在无措。玉在厕所门前叫我了。

你啊,我不说了,袜子可以自己站着了吧?是不是每天起床不用拿,直接跳进去就直接上班去?赶紧洗洗,完了换这双。脸那个时候比泼上硫酸还让人感觉疼痛,一直烧到耳朵也融化掉。

玉的家里有男人的拖鞋?男人的袜子?或者不一定还会有男人的内裤呢。在盆子里来回搓脚的时候,我就在厕所里寻找。是的,真的有男人的内裤,不过是很大的那种清真裤。不明白?就是那种四角内裤嘛,带尿门的那种。就在头顶上晃悠着,一定是刚才进来头碰了的东西。这个秘密该不是结婚吧?被我猜中了。被我猜中了。一种恶心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想要呕吐。听见玉在和他们说着,“嘘”。捂住嘴,我都不敢呼吸。

听见玉在给某个人说,“明天,我不去公司了,对啊,对别人犯了那么严重的错误,能不负责么?怎么说,也要陪陪别人吧?恩,恩,好,你看着办。好么?不要给我说这个问题,你人不小了,应该可以办好,你该有独立办事的能力了。不,真的,我真的不去。你给上面说说。明天真的是个特别重要的日子。不骗你。想想?说真的,我感谢上帝,或者佛祖。如果他们存在,我每个都要感谢。好好好,也感谢你。好了吧?不说了,我们要狂欢呢。谁说我老了?我这么美的美女怎么能一夜就老呢?哈哈哈哈哈。”

可能不是我一个人变了,玉也变了。她现在说话让我很不喜欢听,就是说,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闹的。也许,电话里的人是她男人吧?不然,她不会这么凶,或者厉害,反正,她对着电话象奶奶。但愿我永远不会听见她在电话里是这样对我说话的。

洗脚的时间可能长了,听见玉小声的和凡凡他们说什么,等我急着出来的时候,只剩玉一个人在玩遥控器了。门静静的站在那里,都没有告诉我的耳朵他们什么时候走掉的。

你这么不害臊啊你?进门前小声告诉我,都不会这样,真是。

恩?怎么走了?你不是狂欢么?

你脚臭的呗,都熏走了。

这不是洗了么?

看看几点了?我不上班,人家不上班啊?

然后沉默,我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也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更不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就把脚相互的重叠着,坐在那里,看玉一个劲不停的换频道。遥控器很听话,说按哪个数,电视就显示哪个数。画面也很配合的换一个,换一个。

突然,玉转过来看我,神秘的问,这是几间房?

很突然,我答不上来,正局促着,玉说,自己去看看。

象是参观一样的谨慎,除了地面,什么都不敢碰,从一间房走进另外一间房。都是熟悉的蓝色。心满意足就是那个时候。我想,在她结婚之前,我还是看见了她的一切,除了,已经被我忘记的身体。我想,以后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再不会。现在主要的是心态。我的心态不错,起码现在,能正确的看待玉。就算是面子上的不错吧。

那间在梳妆台上摆了红色连衣裙照片的,一定就是玉的房间了。到处都是蓝色。我喜欢极了。门背后,我看见了曾经的蓝色板子,想来,他的男人是大度的,或者他们的生活是时尚前卫的。竟然允许她把我们曾经在板子上刻的字挂在门背后。我就笑了。上面已经又帖了很厚的蓝色纸条。好奇,人都是好奇的。

想看看他们之间的对话。也想拨开那些纸,看看自己刻的字。可只发现一种笔迹。还都是玉的。

无非讲述每天的生活如何过的,粗略的估计,一天三张,这里起码也有千把张呢。在揭开密密麻麻的纸后,欣慰的看见我刻的字,被用红色的墨水浸染过显得有年头,很历史的那种。玉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我这样想。那红色的墨水好象还有点新,就是说,她想起我的时候,用红墨水勾勒的。最近?还是昨天?想来就要笑的。

在走廊上,冲着玉笑笑。她没有看我,紧盯着蓝色没有内容的屏幕不停按着遥控器。吩咐我,继续看看。

另外一间屋子,我看见领带,西装,黑亮的皮鞋。看见剃须刀,镜子,闹钟,却没有那个男人的照片。纳闷着,继续看。

蓝色的床很柔软,奇怪,怎么会在两间屋子里摆两张双人床?蓝色的窗帘上没有灰尘,想来,是有人住的。而且是干净整齐的那种男人。玉找到这样的男人真是幸福。我等会出门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给她祝福。

玉,他的照片呢?

谁?

你说谁?

来来来,在这里呢,以前,不喜欢他,后来,发现自己已经依赖他了,他不错啊,会做饭,现在这样的男人不多是不是?再后来竟然发现自己是喜欢他的。仔细的和凡凡讨论了一回,答案是,我喜欢他。但我和凡凡都不能确定,那就是爱。所以我只能说是喜欢。然后,我就找他啊,没找到,却给碰见了,凡凡开我玩笑,说我不敢说,谁说我不敢说了,我敢。不许把眼睛睁开,我叫你睁,你再睁啊。来我拉你,慢点,小心花。好,我接着讲。他不象曾经那么爱干净了,而且没有朝气了。也不象以前那样写东西了。我和凡凡都特别喜欢他写的东西呢,而且在他不写东西以后,我们就把他的文章打印出来,钉成册子,我这里一本,凡凡那里一本。他男人一直说想见见。见到了吧,只说了个还行,就是矮点。我才不管呢。是吧?

恩,你到底在干吗?这么久?我站的累。

挂起来,你好看啊。很大呢。等着,不许睁眼。你的女朋友呢?说完她我就给你看了。

在蓝色的领带里,眼睛前方是一片黑暗,我慢慢的回忆着,慢慢的说了,那个燕子。在领带以外,我听见呼吸从左边飘到右边。再从右边飘到左边。

你还是老样子,我就知道,你不是省油的灯,一定会找女朋友的,说,和她都干什么了?

什么都没干呢,就出事了。然后本来应该干点什么的时候,她和别人走了。我想,也怪我不是?不干就不干了吧。所以想着投靠你,却不知道你在哪里呆着,其实找你也简单,在《信报》啊,《晚报》上发个寻人,就行,可脸皮突然就薄了,是想起来还欠你钱呢。

你真够贫的。我就不象你,我可是很专一的,一直等他出现,才做了决定的,本来,想着下周就登报呢。可现在不用了。

吵架了?

不是,我错怪他了,要说,当时,是个男人都不会错过好机会是不是?他没有,我想,他还是挺好的人。后来后悔了不是,他走的时候就拿着一张纸走的。挺后悔,当时没让他留着。哎?欠条没丢吧?你弄哪去了?

在,在包里呢,怕你告法院,我还复印了呢,上面写着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所以,你要告了我。我又没有原始凭证,我怎么洗脱?

还真有一手。说真的,你对我有没有歪心思?

有过,现在没有了,其实从上次那个事情,我就没有了。不敢,我挺珍惜你的。

可是过了三十的人,现在说话,没有不敢说的,不过还算诚实。

你有完没完,还给不给看,不看,就算了,等他回来我看他本人好了。我别的没学会,现在学会生活了,生活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好,死猪,最后一个问题,完了我就决定给不给你看。他已经回来了。就在家里呢。拿掉领带就能看见他,但是你一定要回答完,再数十声,声音要大,我能听见,才能拿掉领带。

好好好,姑奶奶,现在真是过了三十了,跟和妇女一样唠叨。

你喜欢过我么?

干吗?

老实的回答。

喜欢,喜欢过。

玉,玉?你干吗?

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揭开领带的时候,眼睛前面到处都跑着小星星,片刻,听见浴室的水声,眼睛也就看见了对面墙上的蓝色相框。蓝色的金丝绒做的帘幕后,就藏着她的男人。玉不在,我的颤抖和急促呼吸显得自由多了。手指的的跳动使帘幕变得怪异起来,它开始缓慢的飘起来,象有风在吹动它。

那是面镜子。我看见自己的脸上已经有雕凿的痕迹,憔悴的神情里有些吃惊。是的,出呼我自己的预料,爱情可以这样的么?我感觉不到,就能出现了。感觉良好的时候竟然偏移出很多。

玉。那些男人的衣服和......和内裤是谁的?**在浴室门前的墙上端着四年前,在动物园买的蓝色烟灰缸。

你的啊,每年给你买新衣服啊,你不回来,找不到你,然后,我就自己穿了。呵呵。你等会洗澡啊,估计你现在都是脏毛猴了。

哦,要给你挫背么?烟已经快熄了。我望着最后的星火和烟雾。

来来来,孩子,给妈搓背来。

门开了,四年前的尖叫,我没有害怕,呼吸虽然还是急促的,玉在尖叫后,大喊,把灯关掉。和上次不同,我走进了雾里。温暖的热浪,让我的手脚不再冰凉,玉也是。

早晨醒来,我想起了什么。

玉,我们现在是.......

你想不负责么?

呵呵,不敢,对了,你为什么总是说自己是妈妈?想要孩子么?

我已经有孩子了?

啊 ?

一本书上说,女人第一个孩子,是她的男人。所以女人不生孩子都是妈妈,来,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妈妈。

去。

不要啊?

不要。

好,起来,给我滚蛋。

又来?

人家饿了嘛,买早点去,快,给我起来。

你不是要做妈妈么?我妈妈都是给我买早点的。

好,我去。

等等。

干吗?

走之前,你再叫一次吧?

叫什么?

就是,就是昨天晚上那种。

不。

求你了。

不。

真不?

就不。

别怪我啊。嘿嘿!

啊~~~~~~~~~~~~~~~~臭不要脸大流氓!!


这个故事,我是给一个女孩子写的。这个故事不是真实的,但,这个故事,沉淀了生活中很多真实的,想法。如果可以,我想沿着这故事走一遍,如果可以,我希望有人走过这个故事。如果可以,走过这个故事的人,在遇见我的时候能告诉我,你在里面的痛苦,无奈,能告诉我,你的快乐和喜悦。能告诉我爱情的颜色。感谢,看完这个故事的人,感谢,给我支持让我写完的人。感谢,故事里,真实的自己。

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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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8-8 16: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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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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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长~但是喜欢!

喜欢吉卜赛人!在音乐中流浪!

2003-8-9 22: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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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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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没有大块的时间是无法持续去读品的文章,幸好今天我有。

看过了,可能还会模糊故事的内容,但是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通过故事,

深刻了楼主的名字!

http://www.flamesky.com/club/dispbbs.asp?boardID=75&ID=26032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3-8-10 10:58:17编辑过]

清溪映影幽魂冷  翠竹凝烟淡露香

2003-8-10 9: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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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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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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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8-10 15: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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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注意过谁对我的字的评价。

今天才发现,很早前就有人给我写字的生活一种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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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9-10 23:3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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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腾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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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能感觉和触摸到那个真实的你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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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留在这儿,我喜欢这一双双纯洁的眼睛,和期待的目光。
在这里,我的灵魂得以安歇!

2004-11-7 10:2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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