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公园里的人不是很多，秋天的尾声是由搜身的风来通知，掀起大衣，钻进领口，偶尔会有女人，那种不怕冷，还穿了裙子的女人与风追打。风兜着圈子来掀裙子，她就叫嚷着去按压住，并努力逃开。

叶子象地毯一样铺满了整个的公园，嘎吱嘎吱的响声，会让你心情舒畅，不只因为这个，抬头就可以看见湛蓝的天空，如果，你不是心情沉重的人，它的蓝就不会给你心碎的感觉。就如我，心情不是很好，可身边这个可爱的女孩子，蹒跚的走过来，用藕一样的小手指着天空，问，叔叔，太阳远还是天空远？谁的心情这时候都会被她感染，因为她的笑。

你说呢？

太阳近，它在蓝天里。它很大，也很热。小姑娘用力的扯开毛衣，也许她想给我看看太阳给她的汗水。远处的母亲已经开始呼唤她，听见，她骄傲的给母亲说，叔叔也说太阳近。那位母亲就投来友善而会意的笑，然后抱起她走了。


如果可以，我会告诉刚才停留身边的这个孩子，太阳离我们比蓝色的天更远。眼睛是一扇窗户，可也有被欺骗的时候，比如现在。


人可能对美好的事物总是这样，很容易的迁就和包容，即便那些话都是错误的，不是么？她在用自己的眼睛说出看见的事实，如果你没有接受过知识，你再大也会和这个孩子一样认为，太阳那么大，那么红，那么温暖，而天在它的身后蓝着，辽阔着，没有什么温度给你。太阳肯定就是近的。

想来，孤独的旅程该告以段落了，这样走下去，终究会有一天，被冻死在路边。南方或许是个过冬的好地方。当那个黑色的背包在轰隆轰隆的火车上时，我离南方温暖的冬天就近了。想到这里，心里的那片湖水，就泛起蓝色的光芒荡起涟漪。因为我向往，向往海子对大海和春天的描述，我现在就去看。

在这个城市的最初，陌生让我好奇，象个哑巴，只顾自己走，向没有目标的地方走。走过海港，走过大厦，走过码头，走过边防站。而我从不问路，却总能走回住处。多有意思，每次在花洒下分辨不出汗水和自来水时，我就笑，竟然可以走回来，这个暂时的家。

平常的日子里，没有工作，读不清楚这个城市，就把自己成天窝在网吧里，给网络里的人讲这个没有文化底蕴的城市如何的繁华，短时期里就已经形成了某种综合文化气质，它如何的吸引了来自祖国各地的优秀人才。自己说累的时候，别人听厌的时候，我往往就在不经意的空挡里，说那是，屁。没什么可挖心掏肺的话，当然和屁一样无聊的热闹热闹。

人再有坚硬的外表，如何被别人称做是坚强，都会有一刻，就那么一刻脆弱起来，那脆弱是难以形容的，有时只需要一个标点符号，小小的一个标点符号，彻底的就能被征服。或许，不是彻底的，日后还有变化，所谓彻底也就是那一秒钟眼角的泪水。它来的很容易，和走进心里的符号一样容易，我给这样的事情做了个标题，“撕裂指肤的蚕丝。”

该说你我相识之前了，玉。

记得，认识你之前。我徒步经过和田墨玉县想从那里进到后藏，去看看尼泊尔湖，墨玉县是怎么吸引了我？忘记了，只是决定得到一块上好的玉，拿去给别人炫耀吧。那里出口的玉是很少人看见的，那里也是出了名的产玉地区，在简陋的集市上，小贩们叫卖的其实都是次品或者假玉。为了寻找到真的上品，我终于又固执起来。

我该告诉你，库尔班兄弟如何在夜里把我带进了矿区，那个夜里，他被抓了，左腿的的膝盖骨被一粒闪亮的子弹击碎，而我侥幸的逃脱。也是那个夜里，我的固执开始肆意的泛滥。我开始计划着必须得到一块极品的墨玉。感谢乌拉英大叔，他送给我一枚未经雕凿的璞玉。在我固执的施行计划之前。

乌拉英大叔送我的那块玉，我抛进了尼泊尔湖里，我想，有机会，我要给你描述那里的景色，你会以为自己站在天堂。岸边和湖水浅的地方到处都散发着金色，那里有各种各样的金币。如果把它比做是神女，手心里那捧蓝色的湖水就是她美丽的眸子。那些金色的钱币就是她华美的衣裳。那里一直是我怀念和憧憬的地方。如果老了，我们就搬去那里，裹着厚厚的牦牛皮制成的暖和衣服，守在湖边，看虔诚的信徒给湖水里丢去祈祷和祝福。

流浪路上的故事，我是很容易怀念的，那些独自生活的经历和家的感觉很远，很远。想家的时候往往就被游历的故事截断。而我，也愿意就那样被截断，顺了走过的路回想，怀念。

玉，想起什么？你会笑。现在么？哦，不，现在，我们才刚刚认识。

记得那天，在地坛体育场么？我们第一次的错过。现在想起来，那个场景真是很悲怆，我是说，你的眼神。爱上你，许是你的善良，我那个时候，不过是个陌生人，就因为“七”号球衣？现在想着，我都会笑起来。

那天是个雨后的下午，天刚放晴。我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哀求他们加我一个。我背着“七”号，白色的球衣上那鲜红的“七”很是扎眼。和我纯熟的球艺一样惹人的眼睛。当我知道你看我的时候，我刚踢进一个球。狂蹦着，怒叫着，心花展开扭曲的脸。我看见你欣赏的目光，那个时候，我只当你是个美女，没有想过能爱上你。

出门的时候，我看见你，玉。走在我的前面，妖娆而散发朝气。你一定是跳过舞蹈的那种人，你迈着八字步，就走在我的身前，你蓝色的运动衣上也印着“七”。傍晚的风能把你身上的汗水和香气塞进我的鼻腔。我享受你的气息很久，在出大院门的时候。我倒在地上，真的从鼻腔里流出了血。没有你，玉。那天我会伤的更重。我难以想象，你瘦弱的身体如何抵挡了那些臭烘烘的男人，我只是知道，你有一双温暖的小手，是它把踩在身上的球鞋移走，是它挽着我的胳膊使我站起来。那是我第一次将眼睛放在你的眼睛上看你。蓝色的眸子，和神女湖水一样蓝。

记得么？我问你，为什么这样的时候，你的表情那么可爱。你说，他们嫉妒我的技术，你说，不允许别人欺负“七”号。那个时候，我相信了你。甚至在那时候，我就有了幸福小男人的自豪。可，玉，你真的太漂亮，漂亮到完美的地步，不论你的身材还是容貌。还有，还有，你柔情的蓝色眼睛。

可在车站，我就弄丢了你，直到，我离开北京。或许，我就没有找你，北京太大，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工作在哪里。可我有每个周末在地坛踢球，可我的技术越来越臭，大院门前，我再也没有看见你蓝色的球衣，再也没有看见代表侠女的“七”号。

现在想来，你是怎么感觉当时的？玉。有没有在错过的那一秒，记得我的样子？有没有在错过的那一秒相信终究一天，我们会重逢？可能，没有想过太多，只是做了你认为该做的。而我，那个时候爱上了你，一天。

一天之后，我告诉自己，是不相信爱情的，一天之后，我告诉自己，是没有工作的，一天之后，我告诉自己，或许能成为你平水相逢的朋友。所以，那一天过后，我就忘记了你的样子，只是记得，你蓝色的眼睛，望我脸的那一刻，它的的语言是坚强点。

你在笑了。玉，却不说话，还要听么？我们第一次错过之后的故事。我离开了北京，去了上海，青岛，大连，烟台，武汉，银川，兰州，西安，广州，云南，深圳，中山，珠海，很多的城市，很多。

我们错过了太多次，是的。我们总是错过。我们重逢还要感谢那个伟大的计划呢。不是么？那是什么？

对，感谢这里，网络，和字。

二.

黄昏的时候，我发现南方天黑早的好处，现在五点半，我开始饿了，想着一会就睡觉了，于是坚持的坐在那里，计划着剩余的烟，计划着该怎么写。

搜不出身上能买饭吃的钱来。想起玉说过，喝水的时候要咕嘟咕嘟的才香甜。那三块五毛钱只是瞬间就在嗓子的中部发出了咕嘟咕嘟。整个二楼，也就只有我的咕嘟显得那么孤独。其他的虫子都在大肆的咀嚼着白色盒子里的东西，很香，真的，比水香，只是我不敢看，看一眼就要喝好几口水，吞好几口空气。

那是个突然的念头，我想，如果有人看我的字，并且喜欢看，那么，我告诉他。要看字，可以，你得养着我，这有多好？不用饿着，不用自己都可怜自己。始终不敢说给任何人，那个小方框是精致的，找不出更多的人来。而玉，我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找到你，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蓝色眼睛的“七”号。只是知道，你有大漠侠女的豪情，你有楼兰姑娘的善良。因为你，也来自新疆。

几乎在意料之外，真的，玉 。那出乎我的意料了。你那么认真的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我只是想，一个34或者36岁的女人养着一个小伙子，应该不是问题，况且，他不是白养的，他不停的写出字来，你却说，你和我是老同学。

就是这样，我听见了你的声音，轻柔温暖的声音，在烟丝折裂你的嗓音之前，它是清脆而悦耳的。我喜欢那种轻轻的声音。哪怕只有轻轻的“恩”。那个晚上，我们用了四个小时来说这个问题。养还是不养？

我们是有默契的，是互通的，是相似的，应该感谢缘分？或者感谢这个不经意而又疯狂的计划？你说，老同学，我们感谢网络吧，是在那里找到你的字。我和你一样的笑了。

喜欢雪么？在飘起雪花的日子里，我从北京站出来了。那天，玉只是知道我来，却不知道我在哪节车厢。而我幼稚的相信了缘分必定能让我们相认。北京站太大了，人，也太多了。我经过你的时候，有刹那的似曾相识，记得么？玉。就在交错侧身的那秒，我们彼此望着对方，只怪，只怪，该死的脚步在继续行走，向前，向前。

电话响起，我朝握着电话的手哈气，便听见你的轻柔而焦急的寻找。笑了，那刻开始，我想，网络已经让我们相爱了。可真当你站在面前的时候，我才猛然发觉，玉，竟然是你。蓝色眼睛的你，是不是你 所有的衣服都会印有“七”号。这个繁体的“七”很是惹眼，让我想起了地坛。

表情错愕的不只是我，你也如此。是的，简直不敢相信，缘分让我们久别能重逢。缘分让我们可以更近，缘分可以让你养着我，而我从此就能和你一起生活，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同居从今天开始了么？

玉的尴尬让我也显得难堪。所以我说，不知道是你，要不，我明天就走。玉就摇头了，用她轻轻的软语坚硬的说，不！跟我回家，冷不？饿么？那个时候我只感觉，自己不是来被养的，不是来同居的，是来认妈的。

是的，你很大胆，玉，真的，你的胆子大到将和一个不了解的陌生人同居。不是为了面子吧？我想着，并且跟在你的身后。车上没有谁会主动和谁说话，只是一个轻微的举动，便能打破僵局。可我们是相似的，于是都被动着。只有能说会道的司机，在不停的侃侃而谈，或许，他以为是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人吧。

不时的，玉就侧过身子朝着窗外，我能看见，窗外的天已经暗了。那张朝着窗的脸在微笑，玻璃有时候就这么善良，它能透明，也能折射。于是，我开始慌乱起来，是我来的快乐，还是司机的逗弄？分辨不出来，所以，我全神贯注的听司机讲笑话，人要是认真起来，是不是很不容易发现笑肌在哪里？那个时候我没有觉得可笑，只是想，他说的，玉为什么会笑。

玉，说实在的，我喜欢你的家，不喜欢你。你那么冷漠，那么孤独，不愿意交流，虽然我只是你养活的一个食客。可就算我总有一天要走，我们毕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我该说，那间天堂里住着一个魔鬼。魔鬼是善变的，所以，我容忍了你，之前的电话里，你是那么温柔，现实中，你却冷若冰霜。

所以，不说你，我来说说，这简陋的天堂。

蓝色的窗，蓝色的床，蓝色的牙刷，蓝色的电脑。蓝色的睡衣，蓝色的拖鞋，以及蓝色的烟灰缸。所有的一切都是蓝色的。和你的眼睛一样都是蓝色，那个时候我甚至好奇的想要问你，血是什么颜色？心是什么颜色？还是说到你了。玉，这毕竟是你的家。而我的床就是蓝色电视机前的蓝色沙发。我将在那里酝酿出一系列蓝色的梦，把它铺展开来，变成字，让那些蓝色情节的人看。想到这里我已经满足的笑了。谢谢你，玉。那是我说的第一句话，在蓝色的地板上，顶着蓝色的天花板。

每天，很早就听见你起床。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而蓝色的被子确实很温暖，它柔软的包裹了我的好奇，于是，我决定不管你在干什么，于是，我决定重新回到梦里。于是，我决定，太阳要落的时候，再起床，因为才够八个小时的睡眠。玉，我发现，你的心很细，从来不叫醒我，虽然是你养着我，一切都还是你自己在打理。一切，都不太需要我。

那天你走之后，我发现，你为什么起的那么早，在门边的角落里，有一盆干花，依然鲜艳。它叫什么？蓝色的花，很漂亮。叶子和花瓣上没有落下一点的灰尘，蓝色的花瓣还包裹着一枚小而精致的白色花儿，很香。几乎还能闻见未干的水气。每天早晨你都会擦拭它么？每天，你象对待爱人一样的对待它，就是那个时候，我有些伤感。美丽的女孩，善良的楼兰姑娘，你该恋爱了。

门突然的开了，把我撞了个大趔趄，玉举着崭新的蓝色牙刷和蓝色的口杯，诧异的望着我。从地上爬起来，脸很烧，我说，那花，我看那花。没有回答，你只是告诉我，牙刷要定期的换，我那漂亮的龇牙咧嘴的蓝色牙刷，噗的，就掉进了蓝色垃圾袋里。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它就成了垃圾。但是，我挺开心的。真的，玉。如果有钱，我也送你一个。因为你的牙刷也在笑了。和你曾经在电话里一样的笑。

周末的时候，你总是有应酬，很晚回来。我能闻见满屋的酒气，酒精从你的屋子飘过来，刺激着我敏锐的鼻子。间或还有你的哭泣声，多想扶住你的肩膀，让你坚强。多想给你一个胸膛，让你的柔软肆意流淌。可是不能。我们只是同乡。很晚，很晚，酒气慢慢被烟雾的暧昧包围了。你房间的灯亮着。微弱的光照射在我脚边的窗户上，折射在我的脸庞。听不见声音，我的眼睛睁的比平时都大，不敢呼吸，只想知道，你在干什么？因为我担心你的脆弱杀死了你。

没有，没有，我听见的是《一意孤行》。悲怆苍凉，我听见一种轻微的摩擦声，在地板上或快或慢的移动，离我忽远忽近。甚至在微弱的亮光里看见你的身影掠过。玉，是在舞蹈么？

原来，你真的是个舞者，明天开始，我将不再用疑惑的眼睛看你走的曼妙八字步，答案，已经给了我。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的舞鞋。从来没有。也许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进过你的房间。

我发现，玉不论多晚睡觉，早晨，那个固定的时间，她都会醒来，比如这个周末，昨天夜里，她醉了，醒了，哭了，舞了。是我，下午也不见得会醒来。可玉，竟然还是那么早起床了。我能听见浴室里玉伴着水花溅落的声音歌唱。那场景总是容易让我幻想。玉有白皙的脖子，高高的锁骨，窈窕的身材，纤细的腰，说不完，说不完，她是上帝的杰作，她太完美。所以从来不奢望。我与玉之间能怎么样。现在她又给那盆干花洗澡了。

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蓝色的花瓣上落过手的痕迹，接着，那干花如同鲜花一样鲜艳的绽放了新的意义，是玉赋予的。我能看见。能感觉到。能体会到。忽然发现，一种爱意在寄托中也能得到快乐。毕竟我看见你的笑。玉。你真的很爱笑。那是给自己的礼物么？多想，我也有这样的礼物。多想，我也能分享这样的礼物。

蓝色的包架在你的肩膀上，我知道，又要出差了。去更加寒冷的哈尔滨么？前几天听见你在电话里这样给人说。你留下钱，并把它摆在蓝色的电视机上。在那块蓝色的板子上留了言给我，知道么？那个时候，我是醒着的，如果你的心细，就能发现，那个早晨，我的鼾声比平时都大，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夜里是如何打呼噜的。

在你的高跟鞋消失在楼道里的刹那，我已经光着身子在寒冷中看你的留言。你真的很有趣，你真的很坚硬。

“品，我要出差了，去哈尔滨。两周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我留了足够的烟钱和饭钱。另外两张上网卡在电视柜右边的抽屉里。如果需要，可以先从凡凡那里透支些许，我回来还。毕竟，你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不许找街边的女人，不许随意带回家。不许找太高级的女人。花钱贵。我走的时间，对你来说是机会。我无法看见你在干什么。但我信任你，所以，切记切记，不要把女人领进我的房间。否则后果自负。玉。”

你可能不知道，在收拾家的时候，我还是没有走进你的屋子。可这纸条我却小心翼翼的收拾到了我的行李中，对与你的周到思考。我无以回报。真的，所以，我象孩子一样用茶几上的蓝色纸给你回了条子，一直挂了两周，在你进门之前，我才摘下了图钉，那上面写着，“玉，我没有找女人。”

三.

玉。你似乎在坚守着什么？总会有某些固定的日子，你便把自己深深的锁在那间神秘的屋子里。可以听见你念经一样的喃喃自语，可以听见低低的乐曲。你好象在用怀念凭吊了什么？即使，我知道，那是每个女人都要经过的沮丧几天。可，你那样的封闭自己。我真的担心。

我开始试图接近你。不，这样的接近没有什么目的。我来的目的就只为了那张沙发床。是的，为了你家里那个蓝色的瓷碗，那双蓝色的筷子。和，蓝色的电脑。

不论我们是什么关系，现在我们是同居者，在这样一个小的环境里，只有我们，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总不能想陌生人一样冷漠的生活。也许，我是说，也许我能走近你。帮助你。

很久以来，我们没有交流过，没有沟通过，我们已经找不到曾经在网络里和电话里的感觉。那是一种互通的感觉。没有爱情，没有任何的情素。只有开心和倾诉。不论话题多么沉重，我们总是觉得轻松了许多不是么？而现在，自从我成了你养活的一个类似宠物的人。我连大院里那条肮脏的狗都不如。在厨房里，经常我会掂着脚从窗户上望着你进来，每次都能看见你把自己的手伸给它，让它湿漉漉的舔，每次都能看见你蹲下来，和它说话，玉，这个世界上，你和我一样谁都不相信么？可现在，我相信你，相信你需要帮助。在心里，需要帮助。

每每这个时候，简直不知道该歌颂你的善良还是该诅咒，辣了眼睛的葱。掂着的脚都偶尔会抽筋。因为，我的孤独。或许我不该沉默，或许，我该主动的问问你，玉 ，你怎么了？可这些，我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遍了。有时候都觉得能自然的说出来。可你一站在面前，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是的，现实中我们很陌生。陌生到，就象必须住在一起的两个同部门的同事。可就算是同事也该说说话，但我们到现在除了纸条，没有什么可以再能发出声响的，我是说，从嗓子里迸发出来的声响。

我是奇怪的动物，想来应该和你一样，你快乐的时候，我觉得少了什么？你忧伤的时候，我又觉得不该那样。可我究竟想要你怎样？春节就要到了。你还是陌生的样子。夜里听见你给电话里的人说晚安。听见你来回走动着叫对方不要无聊。也能听见，你说，让我想想，想想。玉，有没有想过自己？想过自己该正常的做个女人？或者只简单的做个人？我就在客厅里，你可以走过来，告诉我，然后我或许能告诉你，怎么办。可你始终都没有出来，就在把手扭转的那刻，我都已经准备好听你说了。可它却咔的一声，重新锁死。

这样的生活里，需要点什么？我决定了，主动的和你说点什么，在我叫你主人的时候，你笑了。是的，我是你的精灵，只要你愿意，我应该给自己得到的床，为自己吃到的饭，做点什么，当然，更愿意为你停留在我脸上的蓝色眼睛做点什么，我不是多情，真的，它很美不是么？所以，我愿意为你做点什么。

零花钱不是很多，我用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只穿着拖鞋在楼下不远的菜市上与卖鸡的大婶讨价还价，那只瘦瘦的鸡还冒着热气，可它死了。为了你的生日，你不记得。我知道。你绝对不记得。不然，你怎么能那么从容的去上班，而没有激动的帖纸条？

当鸡完全淹没在沙锅翻滚的水中时，我取回了你的睡衣，今天我把你蓝色的睡衣上印了个大大的“七”。它散发着蓝色的荧光，尤其在黑暗中。这要你自己去发现它，因为在灯下，你看不见。

带着喜悦，我回来，却看见你的悲伤，整个蜷缩在沙发里，那是我的床，你第一次的坐在里面。你在生气，沙锅的火没有关，你去了哪里？面对你的质问，我有亿万个理由驳斥，可我笑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不是么？元旦没有庆祝，今天是非要庆祝的。可你没有给我机会，又问我举着你的睡衣做什么？

玉，那个时候，你或许是最脆弱的，于是你的孤独都表现成了愤怒，你的愤怒里还写着封闭，自卑，和脆弱。你想有人关爱你，关心你。可没有，没有人真的走近你，即使曾经，我在电话的那边给了你太多幻想。而你在现实中宁可固守着某些，我不曾知道的故事。

蜡烛在十二点准时的点燃了，你也尖叫着从你的小屋里冲出来。揪着衣服上大大的“七”，它闪着蓝色的亮光。黑暗里，只有那片蓝色的光，照出你的灿烂喜悦。很矜持的灿烂。你说，怎么弄上去的？都要让人疯掉。我就已经知道，你接受了。你喜欢，并且为这个而开心。可，玉。你不知道，你正在接受什么吗？关心，我们的距离近了。是的，在你看见蓝色板子上的纸条时，你哭了。

“玉，生日快乐。今天是公元2002年1月7日，你27岁了。”

是啊，大姑娘了。该恋爱了。或者该结婚了。如果真的可以，我就走了。那个时候，你所有的柔软都象开闸的水，倾泻出来，那是我看见你最真实的一个夜，你的生日，哭得象个孩子。在我的怀里抽噎着，是的，在我的怀抱里。象个孩子。

来，玉，把离家四年的蛋糕都补回来。今天，你要吃的胖胖的。

现在，我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生日之后，你变得和以前一样了。却没有因为那个生日，让我们成为正常的两个人，起码对于同居者，不是恋爱者，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我想做的，和我该做的。而你在用冷漠说明什么？我没有多情的认为，能和你怎样。真的。我只是想你在面对我的时候，属于正常人，该说，该笑，该怒，该闹。而你什么都不给，吝啬。你要这样说明现实么？哦，对不起，不用这样。

可能，是你心里深埋的故事造成的，你不说，我怎么解决我们之间的这种陌生，尴尬和无奈。我应该成为你的精灵，不是么？与爱情无关也好，给点友情吧。

纸条真的很管用，我们不说话也能和睦融洽。这真的是我没有料想的，我们其实是善言的人。可为什么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都变得无语？偏偏要用蓝色的纸张来传递。是更能清楚的说命吧，我想。

象在网络里一样，每天在你走之后，我开始看你的留言纸条。和查邮箱一样，甚至还要简便，只需要站起身子，走过去。

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你愿意在蓝色的纸条上告诉我，关于你的故事了。一个让你固守了十二年的故事。那天，你说，你终于明白什么是“水蓝色的眼泪”。是的，蓝色的蜡烛，蓝色的火苗，蓝色荧光的“七”一同闪烁了你蓝色眸子里的水，它当然带着揪心的疼痛，滴落下来。

玉，是你自己开的门，我从没有去敲过，即使曾经试图。所以，我感谢你的信任。感谢，那只被你撕得粉碎的鸡。已经记得，以后炖鸡一定要斩碎，不然没有味道。生活需要味道。我们也需要味道。

四.

虽然来自城市，但我真的没有开过太大的眼界，是的，即便走了很多的城市。也从来没有出入过那些高档的地方。

坐在“必盛客”的真皮沙发上时，我都怕从背后流到屁股上的汗水把那沙发弄脏了，所以，当你问我干什么的时候，我说，垫着点。不是有意识给你丢脸的，玉。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这热毛巾是擦手的，也不知道那白布的一角是塞进领口的。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今天你象个新娘，真漂亮。尤其这红色的连衣裙衬托着你白皙的皮肤，展示你的仪态万千，使你变得那么时尚而高雅。在家里，你从来没有上过妆，当然，即使你上了，我也在沙发里混沌着，并不知觉。

是那个男人么？说是很喜欢你的。哦，原来他这么年轻，还以为他是个小老头呢。你不该隐瞒这些，不是很好么？也很般配，他那么高大，显得绅士风度，闪亮的西服，一看上去就很高档。是的，我不知道是不是高档，总之，它很亮，亮的看不清楚脸。

原谅我，玉。我不是有意给你找麻烦，吃惯了中国饭，使熟了中国筷子，向来没有过什么刀叉的尝试。所以，我用手揪着吃的时候，知道你已经生气了。但是人家不是在笑么？并没有说什么不好的地方。再说，如果闪亮的衣服不刺我的眼睛，我会当时就发现他的笑是鄙夷的，这不怪我。所以，不要在路上训斥我。

别看批萨开始吃的时候，不怎么地，但越吃还就越上口，三个批萨都被我消灭完的时候，我还是有了很大很大眼色的，因为，他的眼睛在你的胸脯上划过很多次了。如果可以，我相信他已经用眼睛把你漂亮的连衣裙都撕裂了。再说，我确实该去厕所了。咖啡你们谁都不喝。

这十二年来，玉，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男人么？

我想也是，不该是第一次。比他还有钱的都见过？我真的佩服你，羡慕你，我要是个女人，也长得你这样，他们完了。真的完了。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他？我觉得，男人看男人，他已经是我眼里很优秀的了。

玉的沉默不语，突然把我陷入了一种尴尬里。房子中间站着我，那个时候，天花板很高。墙很远，有些孤立无援。玉就坐在地板上面，看着我，或者并没有看我。她在想什么？那样的表情象是已经当我不存在，我就是空气，穿过我的身体，就能回到曾经，或者飞舞在未来。然而，那眼神是忧伤的，带着蓝色的忧伤，把背后那盆不知道名字的花，看啊看。

它，叫“勿忘我”。真的不知道？

天啊，玉，你醒过来了，我以为我又哪里错了呢。我知道，自己一犯错，你就会在蓝色的纸条上咆哮，让我滚蛋，可我真的收拾了行李，你又会把它撕下来，站在我的床上，哦，那是你的，你的沙发。你就站在那里，用眼睛道歉，还总是捏着遥控器。把《一意孤行》放得很大声，好象我的行为是一意孤行，一旦走出去，就会后悔。

原来，它就是勿忘我啊。难怪你每天都擦它，是不是？

玉的摇头，在肯定一件事情，它不是十二年之前出现的。所以与她的爱情无关。那么，玉怎么又那么喜欢它呢？

它代表着爱情的精神，我想，这起码是我的。在十二年的时间里，我总是以为我爱的就是那个人。十二年来，我这样望着它，每天的早晨给自己一个新的信念，坚持，固守。爱情会生会死。而他是我唯一的爱人。不论见了谁？高官，大款，还是阔少。高大，帅气，都不曾打动过我。是它没有落过灰尘的花瓣诠释了我的十二年。在蓝色中间，柔弱的站立着白色的蕊，那才是真正的“勿忘我”。紧紧的被包裹着，不曾向任何人炫耀和展示。它是我一直都没有说出口的一句话。还在新疆的时候，我爱上了他，还在舞蹈的时候，我就深深的爱上了他。家散了，我爱着他，来北京了，我依然的难以忘却他。可我一直都没有让他记得过我。一直都没有，我想说，我爱你，也想说，不要忘记我。可都没有。没有。

我是站着听还是坐下来？是离她一个距离，还是原地？是准备些纸，还是拿条毛巾？玉终于开口，无疑是我们之间良好的开始，在这个让我栖息了五个月的家里，我唯一陌生的只有她了。

有那么一天，我忘记了，自己。是的，忘记了我有爱人。诱惑太多，“勿忘我”也落了灰尘，就是没有擦拭它的哪天，我的初夜给了不爱的那个人，醒来的时候，我告诉他，我们之间结束了。今后，谁也不认识谁。就那么一个晚上。我再也无法固守我的爱情。我再也见不到他。后来的生活里，我就把自己装扮的漂漂亮亮的。所有认识我的男人，我都知道，他们看我的时候从来没有用腰以上的部分想问题。那样的拒绝，是本能的。因为我是传统家庭的教育模式里长大的孩子。品，我是不是很肮脏？

我在努力的摇头，因为这个年代，肮脏的，是不说出来的。比如，玉在讲话的时候，我的眼睛也曾扫过她白皙的长脖子。那里很美。美到，我不能用艺术的眼光欣赏，而是在胡思乱想，这样的本能，我是无法开口的，所以，我的思想一定是肮脏的。因为，完全可以告诉玉，你有美丽的脖子。

然而，命运，不给我忘记的权利，他在出差的时候路过了北京。在“星巴克”的大玻璃门里，我看见十二年前的他，依然疼惜的目光，那个时候，我的一切意识都崩溃了。彻底的，崩溃。象小时候一样，我爬在他的背上，让他背我。忘记了现在，他是一个三岁孩子的父亲。忘记了，他眼睛里对我的，只有兄妹的关爱，和挂念。只当是两个久别的情人，只当是。他的手臂还是那么结实，那么温暖。喜欢他的气息，他的味道。

玉，我不该打断你。我只是想，那样的过去，不过是你固执的恋他而已。现在已经有足够的现实让你醒来。喜欢你的男人很多，足够给你幸福的男人很多。为什么就不可以在他们之间寻找一个安身的港湾？为什么就不可以在他们之间找一个培养的对象，哪怕开始的时候是寄托的？这样不太人道，但，如果你能肯定的知道可以培养，为什么不呢？

也许，玉，累了。也许，是发现她的故事现在有了另外的人知道，无法接受自己了。在突然的一个战栗中，玉快速的站起来，局促不安的招呼我，该休息了。该休息了。这个时候应该给她点微笑么？或者就那么平静的走回到自己的床上，平静的看她锁死自己的门，平静的忘记这个她讲过的故事？这不属于我，是她的隐私。

蓝色的灯被压灭在门缝里，听见咔的那声，我便赶紧找来笔，在那方型的蓝纸上快速的写着，写着写着，却有揉了它，最后拟定的一句话是，“忘记吧。”那夜，没有打开蓝色的电脑，没有写字，没有给那些让我幻想的女孩子暧昧。可能是现在的空气里，已经有了太多的暧昧。

我是说，烟雾。在手机蓝色的屏幕前看见烟雾，它们袅袅的经过，不带任何的声息，关闭的时候，一点踪影都没有。闻见的味道，幻想的形状，可以是各种各样。心急，因为看不见。 网络如此，别人的故事，如此。好奇也是如此。父亲曾经讲过，与其好奇别人的事情，不能帮助，不如忘记你的好奇。我现在想去忘记。

一夜，直到太阳灿烂的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我都没有忘记，开始努力尝试着想些帮助的办法。这些办法和夜里看不见的烟一样，匆匆的闪过脑子，却不愿意出现，只有幻想，没有肯定。在即将崩溃的时候，听见玉轻轻关门，急急下楼的声音。一切都成了空白。

想不起她的故事，想不起怎么帮她。想不起我在干什么？想不起为什么不瞌睡。想不起了很多，于是，也想不起了轻松和快乐。只记得，平时玉关门之后，我都会给自己一点疯狂的时间，比如唱歌，比如不明所以的庆祝。庆祝玉走？还是庆祝没有压抑？

还是不瞌睡。或许，因为玉今天没有擦拭那盆“勿忘我”。或许，因为，玉临走的时候没有锁门。端着盆子，举着毛巾，我不知道该不该帮她擦，还是弄更多的灰尘？然后大大咧咧的告诉她，过去，都过去了。忘了吧。可我听完都没忘，更何况她是讲的那个人？

站在玉房间的门口，小偷一样悄悄的朝你窥视着，甚至怕留下指纹和脚印一样，把身子尽量的扭曲着探了进去，蓝色的台灯，蓝色的电话，蓝色的被子，蓝色的枕头，床单都是蓝色的。比我的房间更蓝色。在那里，她一定很苦闷，一定很伤感，因为蓝色多了。会让清澈的变成神秘，不能探知的神秘会让人忧郁。

终于还是被一种颜色给打醒，以为是阳光，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是梳妆台上的相框，玉穿着那条红色的连衣裙。微笑。这是，整间屋子里，最亮最唯一的另一种颜色。

要不，等玉回来的时候，再买一只**？为了庆祝，她的准备遗忘？只少，我觉得是，她昨天晚上的话，今天没擦花，还没锁门，她应该是第一次这么信任人呢。应该庆祝，庆祝。理由是......

五.

次，我记得了，菜刀把鸡几乎都要斩成片。而且，今天是最丰盛的一次晚餐。我做了不太会做的“新疆正宗沙湾大盘鸡”。呵呵，正宗的，因为是自己的。还炖了沙锅鸡。其他的菜是“青椒肉丝，”，“素烧油麦菜。”一瓶上好的红酒，我不知道酒的好坏，只想，瓶颈越高的就越是好酒，价钱越贵的就越是好酒。今天的就用了十四块多呢。

玉进门的时候，没有发现桌子上的菜，我用报纸盖着。今天很累，显得疲惫的样子，远远的将包甩在了地板上，白色的凉鞋一只在门口，一只在厕所的门口。我是知道的，夏天，玉不爱穿袜子。

等玉懒洋洋的爬在厕所门上的时候，我已经把报纸撤了。站在小圆桌子的另一头，甩着半长的头发，我想夕阳一定能把我的当时的形象照的好看。而她，在镜子前疼惜的用手指轻轻抚摩自己的眼带，那里已经青紫的如同国宝了。我微笑，不发出任何的声响来等待着。

神经啊？玉的眼睛一直是我嫉妒的，现在更加的大了。

我说，来，吃吧，今天用的是稿费，我从来不投的，可一投，竟然成功了，但不是我喜欢的那些。是歌颂社会主义的，采用了。不心疼。来来来。吃吧。今天是个好日子。

玉的反应让我略微的有些失望，她说今天是准备出去吃饭的。我不语了，尽量保持着刚才的微笑，却已经发现，不自然的肌肉在抖。一直的抖不出理想的效果。

玉在犹豫了，来回的走动着，思考。然后做了这么久以来，对这个家特别的决定，她冲着我嚷嚷着，把屋子收拾干净。然后举起电话，叽里呱啦的不知道说了什么，一会笑，一会声音很小。她恋爱了？是不是昨天为了能在今天把恋爱的事情说出来，才给了铺垫的？这，是件好事情，是件好事情，好事情。

房间焕然一新，因为平时就不怎么脏，所以没有费多长的时间，行李也收拾好了，它整齐的藏在沙发的背后，在玉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已经藏好。我想，恋爱是不允许掺杂什么的，即使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过，但也毕竟是一男一女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这样。我改走了。我想，我真的该走了。

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两根红色的粗蜡。摆在菜的缝隙里，点燃。坐在我的对面，望着红酒，微笑。我也微笑，只冲着她，而对眼睛能看见的其他，却不能微笑出来，有些眷恋，有些不舍。我决定了，明天我就走。

敲门的声音，象是一把尖利的刀子，竟将我钉在凳子上，站不起来，他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我现在是吃最后晚餐的耶苏么？天，我的凳子是我的十字架？玉也忧郁了一下，还是鼓足了勇气去开门了。她在门边上长长的嘘出一口气。用力的拉开门。紧接着，是拥抱。我听见了衣服和衣服的摩擦声。没有看，我闭眼睛。

开始吧，玉说。在电视机边坐着的，是个，女人。女人？是，女人。带着和玉相似的微笑，可能是她们长的也相似。都是美丽的女人。她用一种好奇的眼光在看我。却不说什么。这是第一个进了她家的女人，之前，也只有我一个男人。

这是，品。这位是，今天准备出去吃饭的，佩琳。好了。现在，我们三个新疆人，在首都北京，共进晚餐。你们招呼一下。

你好。

你好。

今天的鸡吃的很慢，大家不仅仅是因为怀念新疆的味道，更重要的，是不好意思大口嚼。况且，我和那个什么佩琳一样，不知道玉的用意。

乡亲相亲？

在佩琳走之后，我想问来着，玉到是先问了，她怎么样？我能怎么说，不怎么样。是喝醉了吧？红酒瓶子空空的躺在垃圾筐的边上，玉问我，我怎么样？还没有回答，我就去接电话了。真是象电视剧，电话响得真是时候。

是找玉的，一个女人。

又是小声的说话，高声的笑。

品，你该找工作了。什么都好，她就想你去找个工作，工作是你的东风。现在就差这个。我告诉她以后叫我姐姐。然后玉笑着关了门。留我一个人在那里。我从板子上撕下了所有的蓝色纸，包里可能已经放不下了，近六个月的纸条不是个小数目。今天我准备，不再帖什么。抽出一根针，我蹑手蹑脚的走到板子前，缓慢而又一笔一画的刻着：今天，是8月24日，我的生日，与我分享吧，生日快乐。

看表的时候，刚好12点整，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把额头的汗擦了去，转身想回到沙发里，完成这最后的一夜。

玉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根烟，是与平时递给我一样的三五。安静的看我，脸上泛着红色的云彩。她说她想到，今天应该是个特殊的日子。所以想出来问我，看见我在刻，就明白一定是我的生日。没有准备礼物，就这根烟吧。

其实，这根沾了指甲油的烟，被我掉包了。我的枕头边有，只是在她不经意看板子的时候，我悄悄的抽出一根，再无声的放进一根。点燃，猛吸。快乐的看她。眼睛里已经有抑制不住离别的伤悲。该说？还是悄悄的走？

玉，坐在我的身边，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直接的闻见她身上的香味，不用把她的衣服捂在脸上去寻找。鬓角碎了的发在窗子里透进的风中，很随意的飞舞，我们还是无语。可我听见，她急促的呼吸。极其不自然的呼吸。

时间过了，不能给什么祝福，只愿你，在抽这根烟的时候，许了你想要实现的愿望，我想，那就会实现。

玉，说真的，我很后悔，掉包。真的，我想许个愿，我想吻你的发，吻你的手背，想拥抱你，想靠在你的怀里，象个孩子，明天我就要走了。离开这个家，我决定了。现在我抽的是自己的烟，不能实现的，不能了。已经。

我想你也听见了我的声音，在喉咙里咕噜咕噜的，我想，你也发现我的喉结一动一动的。我知道你一直在看我。一直的看。举着你微红的脸认真的看。我只能望着手里将要熄灭的烟，红着眼睛。不能说什么，不能声音，我知道，一旦我说了什么，就会哭。对这里，我有深厚的感情，或许还多过对你。

在那个时候，只要一个人主动点，一切都能发生巨大的变化，没有，在玉起身说，明天要上班之前，她只是用手把我鬓角的头发掖到了耳后，我闭着眼睛，低着头，只需要伸出手，只需要拉住她的手腕，一切就都变了。可，我是不配这么做的，不配。这么近，我屏住呼吸，我想连那诱人的香气，我都不配得到的。她是个好女人，善良的，美丽的，优秀的，有前途的。我只能属于漂泊和流浪，我只属于写字，和乞讨。可能，只是可能，在死了之后，有几个人看见了我的字，喜欢，也仅是喜欢而已。

玉走了，去上班了，我揣着五百块钱。背上了那个干净了半年的包。也走了出去，胡外的阳光执烈的啃噬着皮肤，有被烧烤的感觉，这就是夏天，记得是冬天来的，春天在窗户外面没怎么经过就不见了，生日一过，就变成了夏天，炎热的夏天。让人不能清醒，不能思考，只想找个阴凉的地方好好睡觉。而我刚离开阴凉。

在北京站前，和一群人拥挤在一个不大的遮阳伞下，感受一丁点的阴凉，不，那只不过是阴，却不凉。开始一根接一根的抽烟，那根玉给的烟，被我装反了，变成了许愿烟。只剩它的时候，没有犹豫，毕竟，现在已经脱离了玉，一切又变成开始怀念和回忆。

就在点燃的那一刻，指甲油散发的香，让我举起看了一眼，也就是那一眼我的所有决定就崩溃了。透明的指甲油写了些字，要认真努力的看，才能看清楚是什么，她在一侧说，“能停多久，就陪我多久。”在另一侧说，“生日快乐，笨蛋，我...”我什么？那个我之后的，被我抽了。

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玉下班前，我已经赶回了她的家，只是她不知道，我出门向来不带她的钥匙，和她一样把钥匙藏在配电箱里。现在她不会知道的，不会知道的。我边擦汗，边自豪。边目光离散，边想我之后是什么？

玉，是冲进来的，她慌张的神色好象是刚杀了人，看见我，立刻咆哮起来，问我怎么不接电话，怎么中午没人，去了哪里？一天的时间都干了什么？饭没做，菜没买，让人活不活了？害得她找我，没上班，工作都搁了，不行就滚蛋。其实，玉中午从不回家的，其实，她总是喊叫滚蛋的。其实，她笑了。擦着汗，笑了。

脸皮这个东西，还是男人厚起来，自然点。于是我不出声的钻进厨房，拎出洗手池下的菜，拉开冰箱端出昨天的剩菜，用无辜的表情望着她问，真的滚蛋也可以，以后你自己做？以后对着镜子骂自己？再也找不到我这么乖巧的佣人了，再也没有出谋划策的精灵了。

玉就跳到沙发上，抓起靠背垫子砸我，我就惨烈的叫，然后她不停的跳，嘴里喊着，我让你睡，让你睡，把弹簧都跳断，我看你怎么睡？

我笑着，没地谁，就打游记，地上，厨房，厕所和你床上。

玉不跳了，她是害怕我睡在她床上的，又一声滚蛋之后，她还骂我，臭不要脸大流氓。

没有见过她这样娇声嗲气的，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见过她如此疯狂的，更没有见过她不顾礼仪的穿了裙子蹦跳的，我都看见了内裤，没有见过她笑的如此开心，没有见过她这么焦急，没有，都没有，今天却全看见了。她骂我，多好听的词，多完美的连接和组成？

臭不要脸大流氓！

我是你可要幸福死了。一直幻想年轻的时候跑到外边晃悠一下，然后老了的时候抽着烟在树下慢慢的想在路上偶然遇上的那个姑娘的眼神，或者回想那些看得双眼冒光的景色，浑身发抖。

总算看完了，期待另一部。

好累！连看都这么累！真是佩服楼主啊！不错不错！偶喜欢！喷血期待下一辑！加油加油！绝赞支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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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过楼主的一些文章，故事深刻的让人颤栗，于是敬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