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张,你看来有点心伤,是心情不好还是工作太忙,别说你什么都不想,我知道有一件事,你永远不能遗忘。
喂老张,这一家之主真不好当,晚上加班天不亮又起床,可除了薪水什么都上涨,你究竟为谁辛苦,你究竟为谁在忙。昨天今天还不都一样,今晚天黑明早又天亮,猜不透你怎么想。
喂老张,想过去年轻神气的排长,不正是今天你自己老张,想从前青梅竹马的姑娘,却不是明天你要娶的新娘,姑娘新娘还不都一样,前前后后都嫁给你老张,把今天的老张比年轻的排长,这相片旧了有点发黄,有点发黄。”
——《老张》
每次坐下来要写些什么的时候,总觉得是种徒劳,一切都无法表达,文字只是一种无谓的手段,千百种手段中最羞涩的一种,对于作者来说,无法表达的永远比已经写出来的更让我觉得体贴和亲切。他们却在编织稻草人,吓唬如鸟雀般胆怯的本质,在风口,一切阅读似乎都指向排泄的快感,传统地说,吃得越多快感越多,现代地说,消化得越好快感越少,就像通常意义上的惯性思维,笑总和嘴有关,香味总和鼻子有关,哭泣总和眼睛有关,辱骂总和耳朵有关,作家总是和作品有关。
我写类似这种文字写到心理的拐角处时总是会想起老庄,我知道为什么。
记得一次,也是在这里写字,写了很多,在上传的时候没有成功,也没有备份,最后在那里留下我一行小字,“张烊曾在这里敲过一千字”——十一个字足以安慰整个过程和结果了,最后我很高兴。
这段时间一直浸泡在没有结症的生活里,显得很忙,这种忙轻巧地绕过心灵,很润滑,很流畅地闭眼日落睁眼日出,时间以饱满丰韵的臀坐在生活这块床单上,情绪充满褶皱。很晚起床去上班,很晚上床睡觉,很晚回家吃饭,看不完的书,看不完的电影,深一脚浅一脚地睡眠,像个穷人一样偶尔做梦。我甚至以为人生也就这样了,渐渐地成为中年男人,也许某一天会从浴室的镜子里不经意地看见肚子上的肉像曾经大惊小怪现在见怪不怪的所谓生活阅历一样,已经肥厚了,像掉转了枪口一样变换了看事物的角度,像吃坚果必须扔掉皮一样丢弃了审视的立场,但是我觉得我现在还是个孩子,也许在很多年之后我仍有这个信心这么认为,也许。有时觉得说这些都可笑,每个人在生活里认真地扮演一个角色,都很像,挣更多的钱买更多更不适用的道具,不知道自己平日里除了工作,除了阅读,除了电影,脑子里剩下的是渣滓还是不为人知不为自察的激动,终究要散场,终究要被挡在丝绒的帷幕后面,终归不是自己的东西,一切,包括身体以及身体上那些曾经让你疼痛过,温饱过,欢娱过的各种或柔软或粗糙的器官。
V说她赌我的面相,她说26岁时你是这个样子,30的时候你还会是这个样子,35岁时也不会变,我就信了,她在暗地里喂养着我的鱼和我的鱼尾纹。
一个人说:
“我真的觉得,没有什么不满足。我有东西可写,有人喜欢,读一些书,有欲念,总在远处看着一些人,喜欢听音乐,爱看画展。有时,偏偏在下雨时出去淋着。
我真实,理想主义。喜欢洁净。我纯真而饱满,喜欢非常专注地去做一件事,喜欢非常细腻地惦记一个人。
我走一条路,就会走得很远,我撕一张纸,就会撕得很碎。”
我那天说我是有疏离感的人,对一切。我不知道谁发明了“疏离”这个充满了空间和阳光的词。昨天看一个电影,里面有句台词让我大笑起来,两个人对话,一个错落急促地问,一个怠于节奏地回答,他说“你不喜欢什么”他说“我喜欢一切不说话的东西”——大约一面墙面对另一面墙也会窘迫,何况是一条路面对另一条路。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失去从容,我真的不想走那么快。渴望的和厌恶的,都在前面等着,抽象的和具体的,都在前面等着,简单和繁杂,都在前面等着。幸福和不幸福,都在前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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